花的名字竟有那么些种

    我爱人的名字

    只有一个，

    我叫她兰妮。

    2.

    上山时，你告诉我

    它的名字叫芙蓉

    另一种名字叫蜀葵。

    下山时，我摘了两朵：

    一朵给风衔走了

    另一朵静静地躺在你的背包里

    被你带走了。那么安静。

    3.

    断崖上那条之字路

    被人胡乱画一笔似地，耷拉下来

    崖下，你曾站在那里笑

    笑声蜿蜒而上。

    4.

    看着你从斜坡上飞跑着下去

    风拽着你的发，

    裙，飞扬。

    我拽不住你，也拽不住风。

    5.

    你欠身笑着，看着我

    你身后的那个女孩便做了你的风景。

    6.

    我刚刚才认识车前草,鬼脸花

    这些奇妙的名字，

    熙熙攘攘一直追到我童年的旧事里。

    7.

    湖中那些纤巧，精致的鱼儿

    是你骨腕间，不慎脱落的珠链

    条条都活跃在我心里。

    8.

    在山里寺院的墙下

    一只松鼠坐着，棕色的毛

    旁侧，站着一株扁柏

    那些镶嵌鳞间的露水——

    据说能将人的眼睛洗亮。

    9.

    那些云廊，往眼的尽头去了

    谷窝里扭曲的涛水有多远呢？

    此刻，我静静地伏在案头

    听夜窗外一只夏虫在不倦地歌唱。

    10.

    深山的那些建筑都是后人添加的

    突然就想，会有多人在这里经过呢？

    突然就想，用自己的笔

    来重复我们的路。

    那些桥式的路，那些石砌的阶。

    11.

    在内心深处的石尖上，

    踏着一支舞蹈的蝴蝶。

    12.

    一只披着蓝色上衣

    黑色尾服的鸟儿，

    淹没在滔滔琉璃瓦的水槽里。

    13.

    岁月，如果退回去

    是不是还可以沿着那条

    原初的山道再走一遍呢？

    14.

    需要等多久，

    才能让那条锈迹斑斑的索道

    将你送至我脚前。

    15.

    此后，我不看你

    只是害怕新来的你

    将旧有的那个你在我手里给取走。

    一颗珍珠，攫走一只贝。

    16.

    我从不知道，一株

    傻里傻气的扁柏

    竟能结出那么可爱的小果实来。

    像婴儿般的，

    只需轻轻一触

    便要立刻张开的小手儿。

    17.

    你说那是鬼脸花，

    我说那是一朵朵愤怒的蝴蝶。

    18.

    如果，我是那棵

    远离地面的树，

    你定是那株在我脚前

    盈盈开着的花，

    披着粉色短衣，紫色长裙。

    我要用去一生的时间

    来欠身，欠身，欠身向你。

    19.

    那些吊挂在半狐的洞沿的

    铃铛，摇弋生姿。

    是谁动了她们的心愿？

    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那里

    久久不能低头。那时

    我看到洞外袭入的一束光环

    罩在她昂着的头顶——

    洞里的水气，顿时打湿了我的脸。

    20.

    当你转身离去，

    我常常想

    只要你一回头

    一伸出手来，

    我便毫无防备地落入你手心。

    21.

    每日每夜，

    我不断地将自己掏空，

    掏空，只是为着能够刨出一个洞来

    将你放置其间。

    22.

    夜晚，这黑色的浪花

    无休止地舔舐着我那白日宁静的堤岸。

    23.

    绿茸茸的草木丛

    露着两朵紫色的小花，

    他们侧头看着你脸上的笑。

    24.

    那些未知名的花树

    在眼前，在脚下

    像那些迎面遇着了又分开的人面。

    25.

    夜里，写着写着就到黎明了

    看到女儿在床上翻身，

    随后看到她脸上绽开的短短的笑——

    看着看着便被吸纳到梦里去了。

    26.

    我的诗，

    犹如一只杯；

    如何才能将你倒尽。

    2010.7.18晚-21晚 作   25夜清

再来一个春天，
再来一滴露水；
给我苦涩的命运片刻安慰，
好似从中溢出的泪一枚。

■

今夜，没有月光
只有淡淡的雾，湿湿地爱抚着夜。

■

悄悄地，就这么悄悄地不说话
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

轻轻地走过，不触碰你；
只怕是碰你时，
你已化了。

■

消失了的你的味道
剃须时，便濡了你的凝香
湿湿地从手心散出来。

■

出游的几日，归来
院里的月季高至眉梢
香气却矮矮的，那么贴心。

■

翻啊翻地，找不出的
那些散落了的词句。
这时候啊，夏天已接近尾声了。

■

那些结伴的蝉
在秋枝上鸣啊鸣啊
把夏天的车辇给送走了。
这些葬歌，这些葬歌。

■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写完，闭合了。
一年的思想，心情
都关在这小小的黑匣子里去了。

我的生命

只是一种漂泊

每一个驿站

都是起点

有时

我像轻风

掠过生活的田野

不留下任何眷恋

我相信

如果大海有边缘

那么

丈量它的

绝不是阳光  航程

抑或海鸥的翅膀

今天的忙碌

明天的憧憬

都会变成暗淡的昨日

只是

没有一个昨日

是可以拒绝的

什么时候

他人只是风景

而自己不再是自己的地狱

沧浪滚滚

你踏波而去

长风为你而舞

山河为你而歌

水面也为你开出无数细碎的小花

我是你曾经惧怕的那沉船里的一族

无力浮出水面

沉淀着昨日之梦

历史在泥沙中为我沉没

我在你的足音中觉醒

如果你醒来，
就一定要
在我的吻上睁开睡眼。
如露水附着晨花。

■

新的记忆总是将旧的掩藏
秋天来了，
有发黄的叶飘零。
一片催着一片，
一片压住一片。

■

初秋的醉心——
活像在床上
即刻变的温婉下来的女人。

■

当你梦里安睡的时候，
我依然在黑色的夜里奔跑着：
为的是能够追赶上你，
和你一起变老。